他正准备好好接受这位长工时，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发生了。

藏爬到第四棵时，杜天就有笑不来，可是她爬到第二十五棵，杜天又恢复笑容。

杜天当然早就算到这可能是女人设的局，他更算到这个女人不可能在一刻钟内爬完三十棵树。

藏从小就喜雨，尤其是秋雨，她喜秋雨的那份懒洋洋的觉。

藏要的，当然是三十坛陈年女儿红。

狼汉不停地咳嗽着，慢慢地走过去，忽然站住，站在藏面前，他的咳嗽总算停止了一下。

他确信这个女人多只能爬到第二十九棵树。

藏的背，至今还痛得不得了，她却很愉快，能让杜天上当的人，毕竟还我不到第二个。

他看见藏从树上“摔”了下来。

“下来”在下降的速度上，是属于较缓慢的一，而且很有可能会被树枝绊住。

“何必呢？”

也唯有在雨中，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份埋藏在记忆，埋藏在骨髓的痛苦。

——除非必要，通常很少有人愿意在雨中行走。

所以藏的心情愉快极了。

但是要由那么的树上摔下来，也非一般常人所敢的。

一个穿着破旧灰白的长袍，不停咳嗽的狼汉，从树后走来。

杜天的表情，就仿佛看见八十个老太婆同时脱光。就在这时，他听见有人在咳嗽。

所以藏就设下了这个局。

杜天吃惊地望着他，藏也诧异地望着他，好像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
杜天吃惊地望着狼汉，他忽然对杜天笑了笑。

在最后一秒半，藏爬上了第三十棵树，可是却没有足够时间下树。

刚才他们都没有看见这个人。

秋雨绵绵，日已偏西。

他走得虽然慢，可是一眨就已连影都看不见了，甚至连咳嗽声都已听不见。

“摔下来”就不一样了，那是一背朝下的动作。由于人的上半比下半重，所以下降速度当然快多了。

他胜算十成的局。

“何苦？”

所以他赌了。

可是在一刻钟内，要爬完三十棵树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

藏就在一刻钟的最后一刹那“摔”落地面。

人也是孤寂。

“摔下来”和“下来”是两完全不同速度下降的动作。

——像她这样的人，怎会有那刻骨铭心的痛苦。

他一现，秋雨竟似已因他而变了颜，变成一空虚而苍凉的灰白。

雨中的夕是那么的飘缈，那么的孤寂。

杜天喃喃自语：“奇怪奇怪，这个人我怎么看起来很面熟？”

——灰白与漆黑，岂非都正是最接近死亡的颜！死亡岂非就正是空虚和寂寞的极限。

杜天笑得更开心了。虽然藏爬上第三十棵，是乎他的预料，但是她已没有时间下来了。

一句话还未说完，狼汉又开始不停地咳嗽，慢慢地走开了。

不是下来，而是自己让自己从树上“摔”下来。

所以藏赢了。

刚才树后好像本就没有人，可是现在这个人却明明从树后走来了。他走得很慢，咳嗽很厉害。

藏不懂他说的话，正想问，却见他已转走向杜天。

他的睛却是黑的，漆黑的睛。

藏也在喃喃自语：“奇怪奇怪，我明明赢了，为什么没人问我要什么？”

藏正想追过去再问问他，这个人却已连影都看不见了。

夕却难得地现在雨中。